沒見過壞人嗎

原文發表於2008.8.7雅虎名家專欄。


黃平洋，中華職棒剛開打時的頭號王牌投手，現在大家提到他可能馬上會聯想到職棒二年總冠軍賽，當時他在休息不足的情況下仍於第六戰登板完投擊敗已經聽牌的統一獅，並更驚人的，在隔天再度登板後援，卻因氣力放盡被打爆，在統一獅慶祝封王時流下了英雄淚。

郭泓志，台灣近十年來第一位赴美挑戰的投手，背負著被台灣媒體臭罵的惡名，2000年在小聯盟第一次登板對付十名打者就送出七次三振，技驚全場，該場比賽後卻因傷動手術整季缺席，開啟漫長的復健之路。

他們都是因為尺骨附屬韌帶受損必須開Tommy John手術。黃平洋據說在動刀前韌帶幾乎已經被磨到看不到，醫生懷疑他應該連舉手都很困難；小小郭則是隔幾年後再次動刀，直到近年來才以浴火鳳凰姿態重生。

雖然因醫學技術發達，近年來受到手肘韌帶撕裂傷的投手很多都能靠Tommy John手術延長投球生命。可是，如果真有投手對這個傷免疫，算不算是一種幸福？

大聯盟還真的有這種人。他就是在今年輸到脫褲的Mariners擔任先發投手的R.A. Dickey。而這位老兄不怕撕裂手肘韌帶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他的右手根本就沒有尺骨附屬韌帶。

1996年，來自田納西大學的大男孩入選了美國奧運國家代表隊，並在年中選秀時被Texas Rangers在第一輪選中。那年Dickey和他的隊友一同取得銅牌榮譽，遊騎兵更打算出八十萬美元簽約金網羅他。光明的未來就在不遠前方等著Dickey。

但就在遊騎兵的隊醫看到該期Baseball America雜誌的封面後，一切都不同了。

那期封面故事是美國隊出征前的戰力評析，封面照片是Dickey和他的四名美國隊隊友（包括Anna Benson的老公Kris先生XD），五個投手站一排。隊醫看到Dickey的右手臂跟其他四個人不一樣，有著奇怪的彎曲。他馬上要求球隊對 Dickey做更進一步的檢查，跑出來的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誰能想像全美國最好的業餘投手之一，他的投球手臂竟然會少了條韌帶？總之，Dickey的八十萬美元簽約金被縮水到不到十分之一，他的評價也從Rangers球團的主力新秀一瞬間跌到根本不被認為能上大聯盟。

其實那種評價還算正常，對尺骨附屬韌帶不存在的人，合理的評價是根本不可能站上投手丘，畢竟目前絕大多數投手的投球機制，對尺骨附屬韌帶都會產生相當程度的負擔。因此當這條韌帶受損，投手很難找到不依靠這條韌帶而又能維持原有投球威力的投球方式，自然投球生命要告終結。

不過Dickey倒是跌破眾人眼鏡，因為天生就沒有尺骨附屬韌帶，當然也就不必另外找尋不依靠這條韌帶的投球方式，而可以再自然不過地依靠其他手肘韌帶來承擔投球的巨大拉力。雖然每一級都丟的普普通通，但他在養投手不行的Rangers球團裡慢慢一級一級往上爬，並於2001年，在投手不行的Rangers 球團獲得升上大聯盟的機會（XD）。雖然未來幾年他一直被球隊升升降降，在大聯盟也只投出防禦率超過五的不理想成績，但對Dickey來說，這已經是上帝的恩典。

上帝的第二個恩典，則是2005年季後，突然間他的投手教練問他說你的指叉球好特殊，球速又慢又會亂飄，簡直就跟蝴蝶球一樣，搞不好你練蝴蝶球會有搞頭，要不要試看看？

少了根韌帶的自己，三年多來在大聯盟也投那麼差，還能更糟糕嗎？Dickey接受了投手教練的意見，於隔年以全新的蝴蝶球投手身份報到春訓。春訓結束後入選開幕25人名單，遊騎兵隊要讓球迷們看到跟以往不一樣的R.A. Dickey。

可是，修練不滿一年的蝴蝶球在這場比賽完全被摧毀，就在包括我在內的許多觀眾見證下，Dickey只投了三局多就被擊出六支全壘打，簡直比餵球機還好打。這場比賽也是Dickey最後一次身披遊騎兵球衣，隔天他就被下放AAA，並在季末改跟酒鬼隊簽約。

那接下來的故事呢？

2007年勇奪AAA的Pacific Coast League年度最佳投手獎，今年改當水兵重返大聯盟，至今投出3勝6敗防禦率4.36的生涯最佳成績，目前投球局數也將近一百局了。

他的成績一點都不出色，可能永遠都沒機會入選明星賽，且搞不好再過幾年就會消失在人才濟濟的大聯盟舞台上。但R.A. Dickey的價值不在他在投手丘上的成就，在他這12年來仍堅持要站在投手丘上的勇氣。

再次用這句話做結尾，如果真有棒球之神，那它一定是為眷顧真正的勇者而存在的。